罪已诏2

天上的太阳越来越毒，今年山地的玉米是收不了一颗了。村里的闲汉围着打麦场上的石碾子玩狼吃羊的游戏，这是一种简单的田边游戏，随便找个树枝一划拉横竖五格，用三个石头代表三只狼，再顺手摘几片树叶代表十五只羊。规则也很简单，狼要吃羊必须跳过中间单独的羊，且后面有空格。吃光就赢，羊要顶死狼必须把狼围到一个角落，没有棋走才赢。德子玩这个最精明，很少有人赢他，他本来就无事可做，家里的田种的草比玉米还高。

德子蹲在棋盘前面跟个将军一样，他已经用狼赢了三局，现在用羊又快把狼挤死在角落了。对手杨大牛已经急的把用来画格子的树枝折的再也没法折了，拿着一小截在地上画杠杠。德子胜券在握，像周围的人说道：“嘿，你们猜我上次去镇上看见个啥。”

大牛瞪了德子一眼说：“啥，镇上的地铺了几块砖我都知道。”

德子嘴一撇：“就知道你没见识。我看见发射火箭了！”

周围的人一愣，有人嘲笑道：“看把你能的，那火箭要发射也是在太原发射，能轮到咋这里。”

德子说：“咋！那火箭发到天上去，在哪发不一样，我上次真真的看见，跟树一样高，人家说点火，啪的一下，啾——就飞到天上去了。肯定是飞月亮上去了。”

大牛不服气的说：“你白天还能看见月亮！”

德子脖子一扭：“看我说你就是个没文化，那人家瞄准的就是月亮，不是还要飞一会，等月亮上来刚好瞄准，高科技，懂不！”

周围人也没见过火箭，顿时禁了声。这是靠墙角的瞎子半仙说：“坤，阴物也。乾，阳物也。阴阳合德，刚柔有体。杂而不越，其衰世之意邪？”

德子正高兴自己讲了一个大家没见识的事高兴呢，不免有些扫兴，问道：“瞎子叔，咋了么？你又要泄露天机了吗？”

众人哈哈大笑，瞎子叔摇着头住起拐杖走了。

傍晚族长找到了德子告诉他后个有事，再家呆着。

第二天，德子在全村转了一天，大家都在忙，只有自己没事做。平时也是这样，不过今天好像不一样。德子本来想上山去一趟，天气热的好像全世界都在蒸馍馍一样。还是算了，回去睡觉。

第三天，族长敲锣号召全族到祖庙集合。德子是被人喊过来的，当他来到祠堂面前时候发现这里好不热闹。既不是庙会，又不是节日，大牛带领的社火组戴着大头娃娃面具和戏服在左边，二嫂子的秧歌队穿红戴绿领着一帮老娘们站在右边。以前只有庙会时候会出现的四个老道士也穿着法衣拿着法器坐在祠堂念经，德子很纳闷，出了什么事？自己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德子被两个年轻的后生扶着跪在祠堂面前，四个法师吹奏起法乐，老族长颤颤巍巍的念着一张纸，德子恍惚听到“上心念下民，惧岁成灾凶，遂下罪已诏，殷勤告上苍......”

念了半个钟头，老族长回过头来对着大家说道：“高家族长，愧对列祖列宗。未曾管教有方，罪人高德，上山捕蛇，得罪龙子龙孙，龙王爷降下旱灾，今日擒得罪人高德押送龙王潭请求宽恕！为全族父老谋求生路。”

说罢，前面四个法师开路，后面跟着老族长拿着宗祠上香的铜鼎开路。随后是八个后生手持筒子雷开路炸响，大牛领着社火队扮野的各路鬼神跳着向前，二婶子秧歌队压阵。在然后就是两个后生押着德子，队伍尾巴吊着一群流着鼻涕看热闹的孩子。

德子知道他们要去那，不就是村里人常说自己在山上捉蛇动了龙王爷的亲戚吗。现在天旱不下雨能怪自己？我不去抓蛇谁给我一口饭吃？上次自己还在黑龙潭撒了一泡尿呢，要是龙王爷住里面，早出来吞了自己。唉。

不过这事挺威风，看前面开路的，举牌的，自己感觉就是考上状元的状元郎！

半个时辰后，前面的队伍停了。社火队早就跳不动了，秧歌队也扭不开腰。老族长把铜鼎放在黑龙潭前面，四个法师开始念经烧符。老族长一声令下：“绑起来！”

德子这才发现两个后生手上的麻绳，还没注意就套在脖子上剪了胳膊。发现不妙的德子刚想跑就被一脚撂倒，随后前面放筒子炮的后生一起把他抬到黑龙潭前。

老族长大声说道：“族里不敬上天，我这个族长难咎其责，全族人人有罪。孽畜高德得罪龙王爷，让我高家庄三个月不见一滴雨。今日高德罪念深重，代替我等责罚，请龙王爷宽恕。”

随后一鞭子猛的抽在德子身上，德子感觉这鞭子根本没有打到肉上，而是直接抽到自己的肝上，瞬间嗷的一生全身蜷在一起。随后是大牛带的社火队，一人一鞭。开始德子还叫几声，到后来都感觉不到疼，浑身发着热，只想跳进黑龙潭的水里。到二嫂子带领的秧歌队拿到鞭子的时候，德子已经动都不动一下，几个不忍心的妇女只是抽了他旁边的影子。

老族长用铜鼎灌满黑龙潭的水出来一直举着鼎抬回祠堂。按照法师所说，只要赎罪完了到这鼎里面的水散完之前，肯定会有一场雨。

夜里德子躺在炕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好像法师用香灰给他摸了伤口就被人抬回来放在炕上。全身感觉不到疼，只是胳膊和腿都不听使唤。想动也动不了，外面好像在打雷，看来自己是真的抓了龙王爷的亲戚，要不怎么一受罚就要下雨了。

德子想睡觉，忽然看见煤油灯还没灭，他试了几次，抬起胳膊刚碰到煤灯就不小心打到在炕上。然后天空又是一道闪电，这几十年的老房子轰的一下就倒了，看起来像是一座坟。

2022.9.9 初稿 JI,MINGMING 陆家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