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徒1

在乡镇的水泥路旁边一条岔路口的土路上迎面来了一位骑着山地自行车的少年，这辆山地自行车是他十三岁的生日礼物，就在前几天刚刚和父亲来了一次跨省骑行，带着暑假愉悦的心情。小亮虽然十三岁，已经有一米六高，体重在一百二十斤，有一头精干的短发和整齐的牙齿，微微有些晒黑的皮肤，一看就是个好小伙。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优越家庭的小孩，那确实如此。父亲是镇上军工厂的工程师，开明且健硕。母亲本来是大公司的法语翻译，为了照顾家庭选择回家做一名自由职业者，善良又通情达理。他看起来就是一个读书很好的小孩，说的也对。他门门功课都做的很好，综合成绩从来都是前三名，如果他哪次考试掉出前三名，同学们反而会感到奇怪呢。除此之外还对刑侦十分感兴趣，而且老爸也很支持他，在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为他送了一个摄像机还有自己的小刑侦室，里面的工具可能一些警察都不曾使用过。

这条岔路离主干道很远，是一条偏僻的小路，大概也可以看得出平时有人走的痕迹，但绝对不多。旁边的杂草肆意胡乱的生长，甚至有些纸条伸到路中间来。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两间相隔不远的红砖房子，一间明显已经不住人，因为房顶的瓦片凹进去一大块，估计下雨的时候房子内肯定不会干爽。如果你绕到后面去看，就能发现有一面墙已经倒塌了一半。而另一栋二层小砖房却收拾的异常整齐，规律。就是打眼一看就是规矩，房子周围没有像其他镇上的房子一样种点花树啊或者青菜什么的。收拾的干干净净，一根杂草都没有。院门是那种比较古老的两扇厚重的木头门，不知道什么木料做成，但看起来很结实。上面也没有贴门神，门两边连对联也没有。

小亮把自行车靠墙放在门口，一边微笑，一边敲门。院子里面传来敲门的回响，他把手指放下，看了看手上的卡西欧手表（这是他上次期末考试第一名母亲对他的奖励），八点一十分，按道理里面的人应该已经起床了。小亮平时都是七点钟起床，即使暑假也不例外，因为爸爸告诉他，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呀。

这种古老的木门严丝合缝，即使把眼睛贴在门缝中也绝对看不见院子里面一丝丝的东西。小亮只好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院子中是否有人走动的脚步声，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小亮只好微笑着继续敲门，只是稍微加重了一丢丢的力气。足足过了一分钟左右，院子中传来拖鞋吧嗒吧嗒走动的声音，根据这种踢踏声判断，应该是一个老人，并且穿的是拖鞋，小亮喜欢这种推理，并且在生活中很多次帮他对一些事情有比别人多的判断。

“来了来了，别敲了，来了。”那个假装陆强的老人喊到。

随后传来拉门栓的声音，再吱的一声门开了一个小缝，院子中站着一个胡子拉碴的老人，手上夹着一根香烟，凌乱的头发跟来时土路旁边的杂草一样胡乱的竖立在脑袋上，大半已经发白发灰，满脸皱纹，眼睛虽然因为刚睡醒有些浮肿却透漏出着警觉和深沉，眼角布满血丝。这种老头有点像集市上喝醉的老酒鬼，和以前在外面遇到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小亮只好提醒自己这个老头刚刚睡醒。

因为他之前早就尾随过这个老家伙，不过他很小心，从来没有被发现过。这老家伙在外面的时候总是穿的整齐的中山装，无论天气多热都会扣齐每一粒纽扣，有时会带一个公文包，有时会带一把雨伞。灰白的头发也梳的很整整齐齐，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是个小鬼。”他说，声音混浊，一口烟味。“这里不需要关怀，也不用打扫，什么都不要，回去吧，就给你老师说你已经帮助过孤寡老人了，我回头会去学校表扬你的。”

说完就要关门，如果这扇门就此关上，也许就不会发生一些糟糕的事情，但是有时候有些事儿就是冥冥中一些定数。

“你都不问我的名字，怎么去学校帮我说呢。吴强先生。”虽然老头的形象让小亮有些失望，可是他还是镇定的喊出这个名字。

“谁是吴强，可怜的娃子，字都不认识，我叫陆强。你叫什么名字，我会去你的学校告诉你老师你做的很好。”老头的手狠狠地颤抖了一下，掉了一截烟灰在地上。

“吴强，一九七零年到七五年在越南战争中参战，期间左腿受伤，不过不是很严重，回国后在青海格尔木监狱担任狱警，因为滥用职权，私自拷打犯人导致丢失工作，随后回到老家，因为虐待被判刑三年。之后消失在档案中，随后几十年没有任何消息。”小亮盯着老头的眼睛说出他查阅资料得知的一些事情，试图让他漏出破绽。不过除了开始轻微颤抖了一下手指之外，老头并没有其他奇怪的动作和表情流漏出来。

“你在胡说什么？！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老头的喉节在咽喉处上下起伏的说，不过发音似乎并不是地道的本地口音。听起来不是很顺畅，而且不地道。是的，有一点点不地道。“快走吧，要不我就报警。”

“你最好报警，我就站在这里。如果你不打算报警的话也可以让我进去和你聊聊。”小亮把双手抱在胸前认真的说。

老头饶有兴致的盯着小亮看了很久，附近有一些鸟儿的叫声清脆且杂乱。远处国道上时不时传来焦急的汽车鸣笛声，那些赶路的货车司机因为不在城内都是使劲按着喇叭，拉着很长的声音，偶尔还有拖拉机行走在道路上，透漏着现代社会的繁忙。

“你想进来的话就进来聊聊，不过你要明白，我只是不想让一些小事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说完老头把门打开了一些，漏出院子中的景色。一条红砖头铺成的小道从大门到里面房间的台阶上。院子中同样干净平整，没有一丝杂草，只是摆了一个石桌和两个石凳子，但是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坐过。屋檐下到时有两盆仙人掌，长的并不茂盛，还有一盆辣椒苗，看起来再过一段时间应该能长出绿辣椒。

小亮刚进门，老头就关上了大门，顺便把阳光还有热闹都关在门外，好像斩断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如果我在你这里消失不见的话，我留了一封信在我家里，那封信指名一个秘密基地，其中放着我对你所有的了解。”有一刹那，小亮感觉事情没有自己计划中那样掌握局势。

“应该没有这个必要。”老头轻蔑的挥手，像在赶走一只苍蝇。

屋子里面有一股霉味，混合着好像膏药的味道。这种味道经常在一些老人身上散发出来，让人印象深刻。不过此时更加浓郁，还混合着旧衣服，烟味，酒味，汗味。通往二楼楼梯的拐角处有些昏暗。老头勾着头，好似一只秃鹫盯着一只软弱的猎物让他放弃挣扎一样，这才像是他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