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徒2

小亮稍微害怕了一下，他感觉血脉往脑袋上冲。也许自己有点冲动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不过随即边冷静下来，总会回到正轨的。绝对会，他又开始微笑了。

马上他又有些失望，墙上并没有什么可以让人害怕的工具，只是挂了一个黑白相框，里面有一位慈祥的女人照片。

“我的女人，那时候我在旁边的机械厂上班，她死于一场事故，我到现在都很难过。”老头笑了一下说道，随后掏出一盒橘子牌香烟。这种香烟只卖八毛钱一盒，比最便宜的金丝猴抽的人都少。“抽烟吗？”他比划一下问道。

“不抽，我爸爸说抽烟会使人得肺癌。他以前抽，后来戒了。”

“是吗？”老头漫不经心的从裤子兜掏出火柴点了一根香烟。“你为什么要胡说一些没有的事情？你要是想开玩笑的话，我回告诉你老爸，让他狠狠地打你屁股。”

“我爸妈都不相信打屁股教育，暴力解决不了事情，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小亮说完忽然眼睛一亮，“你打那些人的时候会打屁股吗？会脱掉他们的衣服吊起来打吗？”

“住嘴！我再告诉你一边，我叫陆强，不是什么吴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同名同姓的人，而且我也和你说的吴强不同姓氏。我虽然不是这个镇上的人，但是以前兵工厂来了很多外地人在这里上班，我只是其中一个，后来娶了一个当地女人，她死后我就独自再此生活。如果你不走的话我现在就报警。”说完老头缓慢走到桌子上的电话面前。

小亮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然后老头拿起电话，小亮依旧把手放在胸前。老头开始拨打电话，小亮看着他心砰砰的跳，胸口好像在打鼓，就在第三个按钮按下一秒之后，老头双肩一塌，放下电话，叹了一口气。

“真不像一个小孩。”老头又叹口气。“居然是个小孩。呵呵。”

小亮保持着微笑，不过是那种腼腆和谦虚的表情。

“你是怎么发现的？”老头问道。

“一点点运气，还有坚持不懈和无所事事吧。我爸喜欢带我去图书馆，而且和图书馆的馆长关系很好。所以我有时候会看到一些旧报纸和县志。我对那些有年代的照片和故事很感兴趣。”

小亮清楚的记得他第一次看到那张刊登着一张制服有些帅气阳光的脸庞下面记载的文字却是虐待的文字时感觉就好像家里定的故事会一样，原来以为是有人编写的故事，后来在图书馆的报纸上看到被打残的女人照片还有其他一些更加骇人的事情足足让他一个礼拜都做了噩梦。随后他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但是在一次去博物馆游玩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背影，让他开始了一个属于自己小秘密的调查，以至于此。

“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这可不是一个小孩喜欢的东西。”老头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屋子里的烟味压制住其他的味道，这种劣质香烟有些呛，让小亮有些不舒服。

“我爸爸认为，不论好坏，小孩子也应该及早了解人生的真相，日后面对生活才能做好准备，他说现实人生就好比一只老虎，你若不了解这个动物的本质，就会被它吃掉。”

“噢。”老头说。

“我妈也是这样认为。”小亮有些放松，似乎并没有开始刚进来那么拘禁。“总之，图书馆的资料真不错，一定也有人喜欢这些事情，要不也不会记录下来。不过里面有些东西还是反人类，很瘆人。”

“瘆人？反人类？”老头沉重的好像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一个人本来就是自由的，就比如山林的野兽一样，只是为了生存，也许有些事情在有些人眼里不那么，那么的美好。但是世界上总有些事情发生着。一个人觉得残忍的事情，另一个人也许觉得美好呢。是不是，你不是喜欢了解人生的真相吗？这就是真相。”老头笑了笑说。

“那至少要不伤害其他人吧。虽然每个人都有生活的权利，也有自由的权利，但是起码，在做事情的时候不应该伤害其他人。”小亮有些小心的说。

“这些应该是书本里面教给你的吧。那只是一些人为了不让别人伤害到他们才这样说的，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你，那么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就是虚无的，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你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所有对你来说才有意义。所以每个人都有权利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哪怕是偷窃，抢夺，谋杀，这事儿对当事人来说肯定是对的。不是吗？”老头轻轻的把烟灰用另一只手指弹掉，笑着说。

“你真是一个痴狂的人。”小亮说。

“你以为你不是吗？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些人影藏起来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一面。”老头冷笑着说。

小亮没有说话，他思考了一会。老头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但是并不显得尴尬。就如同一个寻常的老人请了一个朋友来家里喝茶一样。

“有一次，我坐公交车，是你给我拍了一张照片？”老头似乎回忆了一下。

“是的，那次刚好下雨，我看你拿着一把伞，以为伞会挡住我。那次是比较冒险，不过得到一张你的近照。”小亮有些得意。“我拿回去一对比，确定你就是那人，然后我跟踪过你好几次－－－”

“你想怎么样？”

“我开始跟踪你，不过是我的志愿是以后做一个警察，就像重案六组那样的主角。总之，不能被你发现，你要看一些照片吗？”小亮从牛仔裤里面掏出一个信封，信封上面有些汗渍。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随手翻了几张。“这些照片都是你在照相馆洗的吗？”

“当然不是，你是笨蛋吗？我有间自己的暗房，我从十岁就开始洗照片了。”小亮有得意。

老头送了一口气，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我还采集到你的一些指纹，然后更加确定了你的身份。”

“你是个小杂种。你有把这事告诉别人吗？”

“没有。我的朋友都是大嘴巴，他们没有一个值得信任。”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钱？我恐怕身无分文，你看得出我都是靠政府接济才活着。我之前是有些财产，不过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剩下。直到我身份的另一个人，十年前就被枪毙了，我在西沟看着他脑袋中了一枪，身上也被补了一枪。”老头有些介怀。

小亮把手托在下巴，没有说话。

“你想喝点啥不，可惜我这里只有村里人自己酿的白酒，还有一些大叶子茶。”说完老头到了两杯茶，这种茶的叶子确实很大，只有几粒泡开在杯子里面却很占地方。

小亮拿起一杯吹了一下水蒸气，忽然又觉得不渴了，放在桌子上。

“我看的出，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你想勒索点什么东西。像我这样的老人什么也没有，甚至连大便都蹲不稳。我以前是做了一些在别人看来很残忍的事情，不过现在只是一个将死的老头，你到底想要什么？”说道最后，老头死死地盯着小亮的眼睛。

不过这时候，小亮已经冷静下来。“要什么，我什么也不缺。我只是想听听那些故事，就这样，真的想听听你做的那些事。”

“听故事？”老头显得有些困惑。

“当然，我要听你是怎么虐待那些囚犯的，你是怎么使用那些刑具，让他们嚎叫，流着眼泪哭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小亮挺身向前，他伸出舌头添了一下嘴唇。

“你真是个怪物。”老头有些惊讶的瞪着他。

“你才是个怪物，我看过你的那些资料。你把钉子从某人的肌肉钉进去看着血从里面渗出，你还有火烧一些人的皮肤，或者拔掉他们的牙齿。或者用电刺激某些部位。”

“够了，你以为这些事都是我想做的吗？有的事我不做，我早就死了。只是最后罪名安在我身上。我当时做这些事，完全是为了求生存，而生存本身就是丑陋的。”

他停了一会继续说道。

“有时候，我想某些时候，我的身体里面肯定有一头野兽，就在黑暗中，所有的地方都没有光亮。只有雨声和黑夜中发着绿光的眼睛指引这我往前走。有的事情就像梦一样，我必须在那种环境下做一些事情，有的时候我甚至把手塞进我自己的嘴里，以免我叫的太大声。我在深夜醒来的时候，常常惊出一身冷汗，我的心砰砰的跳个不停，分不清在现实还是 梦里。但在当时，我想活着就必须做我的工作。很多事情都是别人做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不关我的事。”

“我不是法官，我只想听真实的故事，比如你们如何让一个人活着看见自己的肠子？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的身份揭发所有人。”

老头看出来，这个孩子不好糊弄。他慢慢讲了一些事，不过每次他想跳过细节的时候，小亮总是皱着眉头不断发问，直到他仔细的讲出来。老头讲的时候喝了一些酒，他没有笑，小亮却听得很高兴，他脸上的笑容足够两个人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