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徒3

暑假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夏天的天气不错。大多数时候都是万里无云，只是空气稍微有些干燥。

小亮和老头坐在屋檐下一起吃着肉夹馍，还有两瓶可乐。老头喜欢用吸管，他说这样感觉很高雅。老人的声音时起时落，微弱，犹豫，有时候好像在喃喃自语，但是一直在说。如果有外人看到这样的场景还以为是祖孙在促膝长谈传承经验。

“我只记得这些了。”老头儿吸着可乐瓶底，一阵咕噜噜的声音穿出来。

“你可以记起更多。”小亮吃着肉饼说。

“今天听够了吧。我喉咙都有些发痒。”

“你不该一直抽烟的，我还给你带了一份礼物，这可是我打扫了两天的卫生我老妈才给我钱买的。”小亮有些神秘的说。随后掏出一个袋子，上面隐约看见电影道具制服几个字。

那是一套类似军统特务穿的黑色制服，连皮带和靴子。老头呆呆的看了半天，“别，我i不能再穿这个衣服，我宁愿死掉。”

“你还记得你怎么让他们屈服的吗、？反正在九几年的时候你应该不介意穿这样的衣服，那时候你应该还很骄傲。”

“你这个狗杂种，你是魔鬼吗？”老头愤怒的举起手，上面青筋暴露。

“来啊，你打我一下试试。”

“求你了，我只是个老头，一个不知道哪天就马上死去的老头子。如此而已。”老头用哀求的眼光看着小亮。

小亮缓慢而坚定的摇头，眼睛仍然盯着老头，他喜欢老头求他的样子，当初监狱被他虐待的囚犯也一定像他此时一样哀求过老家伙。

老头脱下身上的长袖衬衫，他胸部下陷，两只手臂骨瘦如柴。十分钟后，他穿上这套全新的特务制服，尽管他已经有些驼背，但是在小亮眼中依旧有电视上那种特务和黑警的威严，小亮很满意。

至于老头，他觉得很恶心，不舒服。这件仿冒的制服有些不合身，也可能是自己身材已经走样。靴子也是廉价的人造革，虽然勾起早已经磨灭的回忆，但这只是件衣服，不会杀死他。甚至有一刹那间，他还有些满足。就一瞬间的想法。

在一个深夜，大概夜里两三点左右，小亮忽然惊起，他喘息着呻吟着，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在黑暗中想抓住床头的台灯开关，他想看到光明，差点把台灯打翻了。直到灯光亮起，仍然心里涌起一阵恐惧，心跳砰砰的响。他梦到老头给他讲的一些故事里面的场景，同样的黑暗，同样的绝望，痛苦的求饶和哀嚎声仿佛就在身边。

老头这边他从香烟盒抽出一根烟，今晚已经喝了够多的酒，但是还睡不着。他要是再不睡，今晚就别想睡觉了。他有些沉默，但内心思潮起伏，他是孤独的，没有人能理解这种孤独。好几次，他想过自杀的事情，认真的思考过。平日里除了买点生活用品他就在这个房子等待死亡的降临，有时候会听一会收音机。身体也越来越差了，肚子经常和他开玩笑，明明很想拉屎，蹲在茅厕腿麻了都不出来。一下雨，一条腿就疼的要死，他只能吃点镇痛药，效果不太好。直到这个男孩过来，勾起自己的一些往事。明明是让自己本来一辈子想忘记的事，但是现在却有一点别的感觉，说不出来，可是感觉不错。

他起身拿出那件冒牌制服，碰了一下衣领，然后闻了闻。过了好一会，才穿在身上，一直穿的整整齐齐，扣子扣齐，皮靴穿上。拉链也拉好，才照了一下镜子。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点了点头。回到床头躺在床上，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有了睡意，不到五分钟他就睡着了，而且这次睡的很香甜。

“咪咪，咪咪，过来，来！”老头拿着一块生肉轻轻的呼唤一只小猫，猫的耳朵左右移动，身子却没有动，眼睛却盯着盯着肉块看。老头这几个礼拜一直穿着制服睡觉，这套奇怪的衣服消除了他这几十年每天睡觉做噩梦的习惯，解决了失眠的问题。他似乎回到年青的时候，不是一瞬间回来的，而是慢慢的，一幕幕的。虽然还会梦到那些让他恶心的场景，不过现在他哪怕再梦中也直面这些让人憎恶的面孔，他找回了年青时候那种感觉，掌握生死，看着别人绝望和惊恐的眼睛，并且享受这种感觉。

“咪咪，过来。咪咪，来吃肉。”老头叫着。脸上绽开一抹微笑，一种慈祥安宁的笑容，是一个老头子经历了残酷人生后带着一些智慧的笑容。

猫咪终于放下戒心走了过来，它刚伸出脖子就被绳套套住。猫咪在他手掌挣扎着，踢，试图用爪子抓什么，身子前后摆动。老头喊了一声坏猫咪，把绳子拉紧了一下，不能被小猫咪抓到或者咬到，这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他享受这种感觉。随后过了几天，柴房后面有一只猫，身上的皮毛被烧了大半，爪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拔掉了，皮毛中隐隐有抽打的痕迹。在这几天中，老头一直保持着微笑。

附近还有很多野猫，野狗之类的。

开学之后，小亮只能礼拜天来拜访老头。他最近很痛苦，一睡觉晚上全是那些故事的噩梦，打开课本，便开始想那些故事，结果老师讲的课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故事里面的痛苦声音，什么也干不了。

他想摆脱这种糟糕的记忆，但是越不想，越深刻。上次周考他只是及格，老师和同学都以为他故意不答卷子。

晚上小亮的妈妈在爸爸怀里对他说：“小亮最不对劲，上周老师说他的成绩一塌糊涂。也许你应该找时间和他聊聊。”

小亮爸爸说：“呵呵，你不明白，每个青春期的男孩都会遇到这种事情。过段时间就好了，有时间我找他谈谈。”

“也是，他可是我们的骄傲，而且还有谁像我们这样明事理的教育孩子呢。他一直是个好孩子。”小亮妈妈说。

“不应该是青春期的事，我好几次路过他的房间，听到他的呻吟，是一直害怕的喊声，但我不想叫醒他，因为把一个人从噩梦中喊醒会让他陷入深渊。早上我帮他收拾屋子的时候，他的床单都是汗水打湿的。他最近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快乐了，有些阴沉。”小亮妈妈继续说道。

“小孩子嘛，总有些害怕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养育他的过程中尽量不让他产生不必要的罪恶。但有些事无法避免的，他会受到学校的影响，或许从同学那里，或许看了什么电影之类的。我小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经历，男孩子总得承受成长的痛苦。也许你太关心他了。”小亮爸爸说。

“他和你的成长经历不一样，你小时候那个年代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现在我们给他创造一个温馨美满的生活，也许他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事。你现在就没什么恐怖的事吗？”小亮妈妈还有些担心。

“我现在恐怖的事，就是下个月车间的产量问题不达标。你看，我小时候经常担心的是老爸的扫帚打我屁股，至少我们现在从来没有用棍棒教育过他。我只想让他的童年时快乐的。我现在有你这样的妻子，孩子如此让人骄傲，他那么乖巧。还有什么担心的呢，我过两天会和他谈谈心，现在做我们的事吧。”说完亲了亲他的妻子。